Thursday, November 14, 2013

与现实无关的停顿

从我高中毕业开始不用写作文起,就没停下过写属于自己的东西。大学的时候在白云黄鹤上,后来在博客上。2010年毕业,顺手停了博客,最大的原因是觉得写来写去都是那些东西,别人没看厌,自己就已经开始乏了。我自己深刻的感觉到,自己需要生活的历练。这三年间看了不少书,愈发觉得自己的东西肤浅简单。于是,下笔更加的无力。偶尔写点东西,东贴贴,西贴贴,果然在广大网民的眼里,不过是论坛上无关紧要的一篇儿,点击率超过不了一千。

在这种不受关注的氛围下,我开始没有压力的写东西。几篇书评,几篇见闻,几篇人物。甚至一直在写一个小说。理想中,不要太长,但是要充满着浪漫主义色彩。小说一直到现在都还停顿着,每写两笔,就得停下来。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发展。我经常在爬山的时候思考那个小说。也思考着如何继续我的“写作”生涯,竟然没有任何头绪。

同样的这样一段时间,我的生活开始有一些稳定的迹象。从犹他到达拉斯,充满着希望的开始,却怀着焦虑,无助,不安的离开,再次辗转来到丹弗。这三年间,到底不再被人宠了。被一脚踹到城市的大锅里,熬啊,搅和啊,乱炖的一锅东北菜中,想要保持自己的味道,是那么的不容易。年纪也开始长了起来,没有任何理由再去撒娇,只能学会面对,然后硬着头皮解决问题。很长时间里仍然保持着独立的状态,自己却知道越来越不容易。在精神上,曾经那么依赖过一个人。现在再回想,竟然很是淡漠。再后来,就真的开始如开始所说的,有一些稳定的迹象。不是依赖,也并没有太投入,但是很舒服。恩,这样形容最好,很舒服。可以放心做自己的人,自己的事,大放自己的厥词。

这一定是生活。但不知道算不算得上生活的历练。唯一能拿出来炫耀的是我开始一心的去接触自然。本来是一种排遣来着,后来变得着了迷。人离开自然太久,开始不知道自己是存在于这样一个自然的空间的。好像把自己关进一个房子,就是另外一个星球。不过我及时的掉了头。从罗岗到达拉斯,再到丹弗,各式各样的经历指引着我去观察自然。春去冬来,花开花落,斗转星移。这些小学就学到的,用滥了的词语,开始有了丰富的含义,而不只是为了堆叠周记里的词句。我庆幸自己在一个四季分明的地方居住。春天能听到发芽的声音,看到鹿儿们发情时的奔跑。秋天能看到一棵树上每一片叶子变黄的轨迹,大雁真的是人字形的往南迁移。更不要说我最喜欢的夏天和冬天。燥热或寒冷,极端的变化,让我周遭的自然变得更不寻常,也让我变得更加敏感,只消多看一眼,就能察觉出自然今天是在害羞或是娇嗔。

于是我开始觉得我最好是一个自然写作者。毫不客气的说,在今天的社会里没有几个人会观察到我每天看到的点滴,而能观察到自然的人里,没有几个会有像我一样写作的冲动。所以我能否像Ed Abbey一样写出那样的经典呢?当然,抱着这种心态,是永远不可能写出啥东西的,就像我一直渴望发一篇儿Nature什么的,现在发现这个愿望是多么的可笑。

罢了罢了。追随自然以后,最大的感受便是,万物都有它自己演变的规律。想要逆水行舟,不仅仅是勇气和努力,最大可能的结果是舟破身亡。同理,生活最好的导师,不是无止境的人生规划,而是顺应生活的发展,在生活日复一日的摩挲中,成就为一颗圆润的珍珠。


Friday, October 11, 2013

洞里洞外之小故事一篇

对美国以及对美国人的了解,是个漫长的过程。开始的时候,觉得自己看得越来越多,也就是这个样子吧。后来却发现,自己什么也不知道,这个国家方方面面的还需要仔细观察。两年前探洞,就是个特别的经历。洞里的世界我其实没看多少,现在想起来,好多细节都模模糊糊的。怎么测量洞啊,怎么打结啊,怎么攀绳儿啊这种技术活儿,更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。但有一件事儿却记得特别清楚。那是探洞人的一次聚会。

德州是美国探洞者的聚集地,据说很多探洞人在德州长住,既便宜,又离洞穴天堂墨西哥近。 每年初夏6月份的时候,在奥斯汀附近的一个探洞人家里会组织一次非常大的party。探洞人从各个地方来,在那儿露营几天,可能还会一起探个洞什么的。那时候我差不多已经决定要离开德州,所以有这样的活动的时候,也没仔细看email,就说要去了。

到了一看,倒真是个好地方。德州又干又平,很少绿树成荫。这个地方却满眼都是绿,好大一片树丛中,只有一个大房子,旁边还有一个池塘,或者说是有些年代的水库。下午的时候,和朋友去周围的一个小公园钻了钻地缝,就到了要爬梯的时间了。开始的时候就跟普通爬梯一样,一人端一盘子,吃吃喝喝的都是美国食物,无甚特别。过一小阵子,就有人开始跳进池塘游泳。那个池塘按美国的标准,还真是不那么干净,水大体上呈墨绿色。池塘旁有大树,树上垂下枝藤,有人甚至抓住它晃来晃去然后掉进水里。这些都没什么,让我惊讶的是,这些人穿得,真是少啊。这么说太客气了,直白说来,就是,一丝不挂。男女老少都是,在桌旁吃着吃着,就脱光了衣服,跳进池塘里。再爬起来的时候,谁都不会再费心去把衣服穿上。

我,我,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。这也不是裸体沙滩,还在以保守著称的红脖子德州。却遇到了这么一群不羁的探洞人。天愈发黑以后,随着各式酒精的介入,情势开始变得更加暧昧疯狂。这户主人大概是有钱人,在池塘旁还搭起一个小木屋,是桑拿房,桑拿房外一个大水缸,是Hot tub。这群疯美国人,拿着酒,赤身裸体的在池塘,桑拿,Hot tub之间来回跑,那傻呼呼的笑声,离开两迈大概都能听见。

美国人疯起来真不是盖的。在犹他的时候,星期天连酒都买不到,哪能见到这个。如今在科罗拉多,算是我呆的最liberal的一个地方了,又是不同的体验。能这么带着新奇体验生活着,真好。

Saturday, September 21, 2013

洞里洞外

杨兔子写了一番我,让我受宠若惊。说得我上得天入得地,好像无所不能。其实不是这个样子的。真的不是这个样子。不论是上天(爬山)还是入地(探洞),我都仅仅是个非常初级的阶段。爬山我现在还爬着,特别是有了T同学以后,开始慢慢有经验起来,算得上是个中级攀登手。探洞却只是一个非常阶段的替代物。这个替代物却挺有意思,没让我欲罢不能,却让我好好的开了眼界。眼见着时间刷刷的过去,探洞也已经是两年前的事儿了。得趁着我还记得的时候好好吹吹牛。

话说我去探洞的起因,是得克萨斯的大平原实在是太荒太无聊了。从达拉斯往东南西北,不开上个三五个小时,看不到一丝变化。在我穷极无聊的时候,有人转发给我一封信,说去奥克拉荷马探洞,去不去?这等好玩没见过的事儿,当然要去!

第一次探洞,是一个湿漉漉的大石灰洞,叫Jester‘s Cave(小丑洞),在俄克拉荷马。说是大洞,是相对于我后来去过的那些小洞而言。这个洞有6.25个迈长,是北美最长的石灰洞。email里说,在middle of nowhere, 这个我绝对相信。德州还有俄克拉荷马,都是除了那几个城市,什么也没有。除了牧场就是牧场,平整整的一望无际。开了五个小时车以后才来到“石英山州立公园”,到洞口的时候,我一愣,洞口着实不大。一行人却是熟练的往里钻。探洞不是旅行,也不是猎奇,而正儿八经的是个户外运动。需要一定的装备,体能,更需要储备一定的知识。地下的世界是跟地上完全不一样的,黑色却丰富多彩。顶着头灯往前探,前方的世界在没有头灯照射下是那样黑洞洞的没有尽头却充满悬念。地下是个迷宫,对真正的探洞者来说,每一条小地缝都不能错过,越过它,就有可能是个巨大的房间。探洞,就是每个缝都要想往里钻一钻,明明什么也没有了,却还要再往里钻一钻。

但是小丑洞却已经是经过仔细测量过的了。这次探洞的领路人就是这个小丑洞的发现者,对于我们这个探洞团来说,只要自己保证自己安全就好。Jester's Cave很大,顶着头盔,头灯,大部分时间还可以直立着走。地底下经常是湿漉漉的,有暗河和暗湖,泥泞得一塌糊涂。不一会儿身上所有的衣服,鞋子就已经完全湿透了。真是幸亏是地下,真是见不得人啊!再看看周围,探洞老手的装备其实都不高级,往往比新手的还要老旧。他们都说,旧牛仔裤最好啦!磨破了也不怕,不会舍不得。他们的高级货,往往在头上。那个头灯的亮度决定着视野的长短,耗电与否则有可能关系到生命安危。有一次有人拿出自己的新货炫耀,那个亮的,说眼睛盯着看几秒,眼睛都会坏的,当然这种高级货价格也不菲,要好几百,甚至上千美刀。

从小丑洞脏兮兮的回来,其实我并没有爱上这个活动。与High country上雪白的山峰比起来,地下的世界显得那么局促。朋友却说,洞里的天地,跟地上一样宽广啊!去过墨西哥的大洞么,里面得游着才能探完啊,得在里面住上几天几夜的!这个我信。中国也有大洞。广西,贵州的喀斯特地貌孕育出来的大洞我去过几个,虽然都是开发出来的,谈不上“探”,却也真是”叹”为观止。以前所说的“天坑”其实很可能是大洞的天然入口,里面或窄或宽,走了几里路,看完了上十米若擎天柱的钟乳石之后,被导游小姐告知,看见没,那个小洞后面还有好大呢,我们现在看的只有四分之一。当时我几乎要惊讶得晕过去。

德州却没有大洞。特别是轮到我的时候,2011年的时候,去那个据说充满了洞穴的州立公园一看,只剩几条缝儿了。说来有意思,德州的洞穴大概是不大,所以有很多都还没有正式测量过。这部分工作现在是由“国家洞穴学会”的志愿者完成的。每年春天天儿还没变热的时候,都会有一次大型的测绘活动。大家一起去露营一两晚,老手带着新手。拿着仪器认认真真的记录,探测。虽然轮到我探测的那个被我命名叫“cheesecake”的小洞穴,真真就跟一块儿cheesecake差不多,刚刚能容下我:)。不过作为娱乐活动,等我测量完cheesecake的时候,朋友说,去那个marshmallow看看呗。我们都笑说好。marshmallow也不大,却是有倒挂的蝙蝠,有浑身通透的白色小虫,有像水晶一样的方解石嵌在洞壁,在一个像棉花糖的大房间里,还有这辈子我从来没见过的树根盘旋在头顶上。

我对那次探洞印象特别深刻,其实不光是我命名了cheesecake,和去过marshmallow。那晚有我短暂的探洞生涯里最动人的一刻。晚上大家烤肉,喝酒,喝到兴头上,一位资深“探洞人”Jim说,保留项目来啦!于是大家挤在他的小卡车上,举着啤酒,被他拉到一块矮树丛间的空地上。Jim说,来,大家把头灯取下来放在地上。

那一晚,星光明亮,银河当空。所有的头灯都亮着放在了地上。瞬间,整个空地都亮了起来。原来地上一大块方解石。Calcite虽然没有水晶那么珍贵,却也是晶莹透亮的。突然在那么多头灯的映照下,加上头上的满天星斗闪烁,空气里悬浮着春天青草和啤酒混合的味道。一时间,我真希望时间可以静止。停留在我这辈子看到过最美最特别的一个晚上。


(待续)

Friday, July 26, 2013

妈妈的鸡

妈妈会养动物植物,我从小就知道。家里有过猫,鸽子还有狗。茉莉,芦荟甚至有过罂粟花。可是妈妈最念念不忘的是她小时候曾经在珞珈山上养的二十只鸡。

那二十只鸡是文化大革命初期到来到妈妈身边的。那时候突然不用上学,十二岁的妈妈就和同伴们一样,在兜售的小贩那儿买了二十只小鸡娃养着玩儿。十只公的,十只母的。妈妈对动物天生就有亲切感,再加上有从山东乡下长大的大姑帮忙提供意见,妈妈养的鸡比别人家的就是活得多,长得好。别个家的,不是没喝够水,就是吃错了食物,没多久就要夭折。只有妈妈的小鸡,十只公鸡开始长大了会打鸣,十只母鸡开始咯咯咯的下蛋。外公是学动物学的,看着妈妈的鸡下的蛋,都啧啧称奇。说,蛋是小了点,但是也从来没见过养了几个月的土鸡就能下蛋的呀!

于是妈妈会养鸡,竟然成为珞珈山上的佳话!妈妈有个邻居,家里小孩也养了两只鸡,却要离开一段时间。两只鸡没人看管,只好送给山上最会养鸡的妈妈。妈妈说,别以为鸡脑子小,其实小鸡也很聪明的咧。刚买来的小鸡,第一天要在脚脖子上系一根线,才不会走散。但只消一两天,小鸡就懂得自己回家了。每天晚上都知道要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特别给它们准备的窝里。这两只邻居送的鸡更是特别,我妈说它们通人性。这两只鸡不光晚上要特别自己睡在厨房里的案板桌下面,还懂得跟妈妈玩。妈妈不开心的时候懂得来啄啄妈妈,开心的时候就要跟妈妈追追闹闹。

那天晚上照例跟妈妈在樱桃溪公园里散步,看着公园里的小鹿,鹅和鸭子,就给我讲了她的鸡的故事。其实,关于这些鸡的故事,我从小就听过好多次。却从来不记得这些鸡的结局。于是,我问妈妈,那后来呢?

妈妈叹了一口气。说,后来这些鸡被传染到鸡瘟,眼看着一只一只的就不行了。我那时候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啊!那时候要是懂点科学,小鸡娃拿回来就打疫苗。好好的当现在的宠物养。可惜当时什么也不懂。。。

“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死亡。”我妈说。“现在我不怕了。后来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。人活得再久,也终归有这一天的。但是是那些鸡,让我第一次清楚的体会到,离我这么近的人,也有一天会突然离我而去”。

我们继续走在樱桃溪公园的路上,我想起了爷爷,还有我的Tellus。然后不敢再继续想下去。

Saturday, July 13, 2013

古风寨

来到岜沙的时候,心里满是焦虑。同行的托马斯坐了4个半小时的车以后已经快要崩溃。从江车站外的路上,是完完全全的中国小县城模样。街边的商店上统统挂着红色招牌,酒店,五金店,摩托店,手机店。路上呼啸而过的土摩托,小面包,大卡车带来污燥的轰鸣声夹杂着各式的喇叭和叫卖声,包子,烧烤,嘀,嘀!

天已经不早了。托马斯问,你知道你在什么地方么?我望着四周,没答话。“这可好,我被困在中国一个无名的地方了!” “ 。。。。。。” “这到底是什么地方,有什么特别的?你到底想去哪儿?带我离开这儿!”

我想来黔东南,是因为多年前在心里埋下的种子。那时一个要好的朋友名字里有“黎平”二字。那时他跟我说,贵州有个地方也叫黎平。那里有最神秘的少数民族呢,一定要去黎平看一看!黎平和从江都属于黔东南,是苗族和侗族的天下。最出名的当属肇兴,被国家地理杂志浓墨重彩的介绍过。这次到贵州,先去了凯里,西江。又四处打听,辗转,沿着还没完全通车的厦蓉高速到了从江。也是因为功课没做好,也是因为途中一个的士司机说,先到从江看看岜沙,再去肇兴。我们没在高速上下车,沿洛香去肇兴,而是到了从江县城。

沿路旅途的劳顿加上小县城惯有的无序,让我和托马斯都有点失望。汽车站边的一辆小面包说,走不走,去bia沙!岜沙在苗语里念bia沙。正是的士司机说过的地方。我看着一旁垂头丧气的托马斯,只好说,好吧,走吧,先去bia沙再说。

人生就是这么奇妙。旅途中最糟糕沮丧的时候,何曾知道,最美妙的时刻会这样无声息的降临。我们来到了岜沙。岜沙只有一条大路在山脊上,村子是依山而建,都在下边。沿着路从村口进,两旁有几家小旅馆。往左边看,就是山下了。风景似乎不错。往那边走走,托马斯说,去这家看看吧。我跟过去,门梁上挂着“古风寨”三个字。推门而入的时候,正好是天黑的瞬间,木窗外吹进凉风来,门口的石阶上,村里人赶着水牛下山回家去。就只这样一瞬间,我的心就平静了下来。“这里怎么这样安静,这样好!”老板和小妹迎过来说,看看房间吧。二楼的房间,有一扇最为美妙的窗户。推开望去,是一重又一重的青山。近处是岜沙苗寨的吊脚楼,能看见苗人耕种的梯田,间或也有竹林和玉米地。120块一晚,我和托马斯毫不犹豫的决定住了下来。

古风寨的老板是个侗族人,他说他以前是靠唱歌走出黔东南,后来自己走的地方多了,便想要开一间自己的小旅馆。老板是个健谈的人,晚上吃完他们自己的简单农家菜,就开始向我宣传他的装修想法。“你今天来的正是时候,我刚把家具挪过地方,整理好。你看,这张桌子本来在那边的,移到这里会显得客厅比较大。门口的那个台子上我要放一台电脑,供客人查看行程,信息用。” 环顾四周,这间小旅馆布置得的确非常考究,全部是木结构,家具也是。墙上挂的,都是些不易看到的旧玩意儿。老板说,“你看那灯罩,都是我自己做的呢,就是你刚才吃的那个甜瓜,干了以后镂空,又自己雕出图案来。” 镂空甜瓜罩着的节能灯泡,并不亮。映照着墙上的黑白岜沙民俗照,反而显得房间格外有味道。木窗户照例是打开的。这里的吊脚楼没有纱窗。“绝对不会有蚊子!” 老板这样解释到。我和老板各自坐一个木沙发,老板开始讲岜沙了。

“我是侗族人,在这个苗族村子里,也是受排挤的呢!他们都当我是外人。岜沙这个村子,之所以可以保持这样原始的状态,是因为他们特别保守。对于汉族的东西特别抵制。这儿的姑娘是不是贤惠,一定要看手上的刺绣功夫。如果有女孩子外出打工回家,妈妈会事先问好时间,带上她的苗族衣服等在村口,换好了才让进村。如果被村里的人看到穿汉族衣服,是要嫁不出去的!”

我看到的岜沙的确算原始,跟其他出了名的地方比起来。虽然近年来旅游也慢慢在这里发展了。这个号称“中国最后一个持枪部落”的小寨子,开始有一批一批戴各种颜色帽子的游客慕名而来。游客来的时候,村民会在一个树林里的空地上跳苗舞,用镰刀剃头给大家看,算是既创收,又能让游客猎猎奇。游客散去的时候,村子还是很安静。农作是每天主要的工作。男人仍然留着长辫子,带着刀或者枪,女人头上的发髻上则别着一把半圆的小梳子。男人女人和孩子,都不喜欢穿鞋。岜沙离从江只有七公里,却是难以想象的安静。

跟老板一起在旅馆里的,还有一个小妹。也是黝黑的淳朴样儿。老板说,小妹是他的妹妹。小妹话不多,却掩盖不住的勤劳善良。小旅馆这么干净,多亏了她吧!小妹总是有些拘谨,只有那天坐在吊脚楼上的小阳台上跟我说了好长时间的话。

来到岜沙的第二天,早上是被窗外的公鸡打鸣叫醒的。因为吊脚楼的木窗子没有纱窗,打开了就觉得自己跟窗外所有的树,山,连在一起。黔东南的山区晚上多雨,早上苗寨便是云雾缭绕着。趴在窗户上,看外面的苗寨,梯田,青绿色的山,远处深绿色的山,再远处躲在云雾里的山。我和托马斯都被这景色迷醉了。一步也挪不开步子。只好坐在二楼的小阳台上喝啤酒。那里有一条长椅,两个舒服的靠垫,最重要的是这里的风绵绵不绝。就这样被风和景拥着,被蟋蟀,知了的叫声绕着,被苗人低沉浅吟出的歌声拨动着。托马斯说,原来这里就是Shangri-La!

小妹就是在这个时候做完清洁,拿着手工活儿,站在廊上说,“好凉快啊!”

“小妹,来坐啊!” 这时小妹才跟我一起坐在了长椅上。小妹说,其实老板不是我哥,我们是一个寨子里的。本来我在从江打工,他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,让我来帮忙。我说,那很好啊,这里多好啊!我还是看着外面的景色。

“好是好,看久了也就是这个样子。这里赚钱太少了!我也去南方打过工,在那里,一个月可以赚三千多。也有人可以赚五千呢,寨子里还有人可以赚八九千,不过那得是有技术的。”

我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
“可是打工好累,一天要干十个小时,早上8点到12点,下午2点到5点半,晚上7点半到10点。不过好在赚得多,不像在从江,只有一千多一点一个月。” 小妹不好意思的笑。“我真羡慕你们,可以上班。请一天假也没有关系,照样给你钱,老了不工作了还有退休金。。。不像我们,没干,就没有钱了”

“那我们赚那么多钱,其实不也还是千里迢迢跑来这里看你每天都能看到的风景么?” 我只好说。

小妹只是笑,“还是你们好,还是你们好。有文化,可以上班,还是你们好。”

古风寨的风不会停下来。水牛走了又回了。坐在二楼的长椅上,托马斯酌着啤酒,看着风景吹着风,睡着了。我和小妹聊着聊着,又都安静了下来。

不知道小妹此时在想些什么,希望中的生活么?我只知道,如果可以,我希望能够永远在这里,只是发着呆,望着眼前的这片山。


Friday, January 11, 2013

Desert Solitaire (孤独的沙漠)-- 荒野的诗意

这是一本神奇的书,讲一片我陌生又熟悉的土地。完全是机缘,我曾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五年。五年中,犹他的大片红色沙漠地被我和我的小车一寸寸的丈量过。看过不少书里写到的风景,也见过一些书里提到过的印第安人。所不同的是,等我再去这片土地的时候,早已经不再是属于艾比的“机器的五六十年代”,而是属于“电子的二十一世纪”了。而等我有幸读到这本书的时候,我已经离开犹他。但是一句一句的看过来,自己却好像书里提到的“沙漠里的雨”,若有若无的漂浮在红色石头上空,离得那样近,却似乎永远都到不了那个彼岸。那些书里描写的风景,我闭上眼睛还仍然可以看到,睁开的那一瞬间,又要重回现实。所以我想,我读这本书,跟别人的滋味自然是不同的。

艾比的文字,写得真是美。要读过之后,才知道英文原来可以这样写。朋友说这本书是美国大学里文学课的必读书,实在是名至实归。艾比写风,这样写:这里的风从来不停,一阵阵的风卷着沙扑打在我脸上。但是从这样的风里看过去,却仍然有那么多值得惊叹的事情让我们去观察。世界在这个明亮却大风的环境里是那么鲜活,春天的微热在欢腾,早晨的阳光在雀跃。

艾比写星星这样写:最后一丝炉火卷着烟熄灭了。有那么一刻,我觉得我几乎要抓住掉下来的星星:这里没有神秘,这里只有矛盾。相悖的真理不容辩驳的结合在一起。那要掉下来的星星在我要接住的瞬间在空中化作了水汽,却又像水,像青烟那样流过我的指尖。

艾比写动物,这样写:牛蛇和我相处很融洽。我把他拿起来搭在胳膊或脖子上,他毫不抗拒。带他到屋外的寒风和阳光里,他却更喜欢躲在我的衬衫里面,盘在我腰上,歇息在我腰带上。有时他也会从我的衬衣纽扣中间探出头来,观察一下天气。这情景让那些碰巧看到的游客惊讶欣喜不已。

和大多数的游客描写风景不一样。艾比是生活在这里的。和我这种住在小镇上的人都不一样,艾比是生活在深深的沙漠,一间小小的蓬车里。一个人。于是他有太长的时间来观察天光一分一秒的变化,看高原变化莫测的云,星空,还有周围除了他以外一切的活物。他和他周围的一切是完完全全融合在一起的。是艾比对这片沙漠的爱,一字一句的写下了这本书。

孤独的沙漠里不仅仅是自然,也有人。旅行者,印第安人。写这本书的时候,艾比处在一个微妙的年代(也跟现在的我们一样)。工业革命已经完成,机器已经代替了这个发达国家的原始作坊。柏油路已经开始延伸到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。艾比显然并不喜欢这个过程。他花了整整一节来抱怨“工业旅行者”给这篇土地带来的破坏。那些坐着汽车来公园参观的人,不愿意花掉自己任何体力去看仅仅是几个小时脚程的风景,并且仍然希望随时随地喝到“可口可乐”。艾比甚至花了好大篇幅及其细致的提了三个建议。包括:1.国家公园里禁车;2. 国家公园里不准修路;3. (既然没有车也没有路)所有的维护以及调研就应该让国家公园的工作人员步行完成!

多么可爱的艾比。艾比在1989年去世。89年美国的国家公园的建设已经相当完善了。但是朋友告诉我说,那时候的南犹他,仍然是相当的荒凉。跟现在比起来,国家公园的的游客要少许多。管理也不像现在这样严格,因为人少,你几乎可以露营在你想露营的任何地方。不像现在,仅有的几个允许露营的地方,一到旺季,就要抢得头破血流。读这个章节的时候,我一直忍不住在心里想,要是艾比活到今天,该怎么想啊?

人类社会工业化,以及电子化的进程是没有办法阻挡的。其实艾比在南犹他生活的年月,南犹他要更有人气。南犹他多铀矿,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,五六十年代铀矿的开采,着实让这片土地活跃不少。但是毕竟人口少,荒凉了几十万年的土地,在大肆修路之前,仍然荒凉着。旅行者到底可以给自然带来多大的破坏,我也不知道。至少在我所能观察的“南犹他”这篇土地上。今天的公路建设已经相当完善的南犹他,在我看来,是刚刚好。仍然有Canyonland这种不用越野车或者步行,自行车等工具无法好好观赏的地方,也有Arches这种老少咸宜的公园,需要花一点点力气,但是不需要花太多(话说回来,我还真听说过国人连Delicate Arch都走不到的,这种体力。。。叹!)。旺季在Arches里,的确还算挺多人,但是并不恐怖(我觉得跟淡季时的九寨张家界差不多?)。淡季就根本是鲜见一人了!如果出了国家公园,人就更少。大条马路上其实都没几辆车,有时候开老远都见不到一个活物。但是却提供给了喜欢自然的人无穷多的选择。停车场大部分时间小车就可以开到(雪天可能难一些),然后有无穷的可能性让你去徒步体验。唉,也许是我没有看到艾比那时候的南犹他吧。很难想象在没有这些公路之前,南犹他能wild到什么程度。

但是我却能理解艾比。这种理解大多来自于对中国一些公园的观察上。中国对公园的建设着实有点过。不光光是路,只要是个稍微高一点的山包包,就恨不得再建个缆车。电梯什么的,都到张家界去了。一到黄金周,那个人啊。。。我都不忍心看下去。这么好的土地。比南犹他只好不坏的土地!可是又能怎么办呢?就像艾比的无力,我们对中国自然保护和建设之间矛盾的无力,只能是留待时间来解决吧。

艾比的书里,反反复复提到的安静和孤独,今天大概再少有人能体会到。读者读书,诗一样的语言能描述的也只是个细微末节。我一直向往荒野,也大概是因为真正的荒野已经很难找到。那末,就让我们抽一个有阳光,或者有细雨的下午,怎样都没关系,但是要静静的,一定要静静的,来读这本《孤独的沙漠》吧!